2018年01月15日 星期一 国内统一刊号:CN51—0098     中国•企业家日报

经济决策正从追求完美走向接受次优

来源:企业家日报 作者:

  ■ 长安街读书会成员、中国人民银行研究局副局长 王宇

  2017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由美国芝加哥大学教授理查德·塞勒(Richard H. Thaler)获得。瑞典皇家科学院认为,塞勒长期在经济学与心理学的交叉领域进行研究,通过探索人类的有限理性、社会偏好和自我控制缺失等特征,阐述人类心理因素对经济活动、市场运行及行为选择的影响,“在个人决策的经济分析与心理分析之间搭建起桥梁”。

  一、从经济学到行为经济学

  20世纪前后当经济学从古典经济学走向新古典经济学之后,经济学家努力要使经济学成为一门像物理学和化学等自然科学那样高度形式化的精密科学。以“理性经济人”作为基本假设的新古典经济学,逐步演变成为一个用数学语言表达的、逻辑自洽的公理体系。不仅成为教科书和研讨会的主流理论,而且成为诺贝尔经济学奖的主要得主。尽管新古典经济学极大地推进了人类对社会现象和经济行为的认识,但是,在不断走向形式化、数理化和工具化的同时,也极大地消弱了其解释力和判断力。从20世纪中后期起,理性预期学派和制度经济学家相继问鼎诺贝尔经济学奖。21世纪初,行为经济学家开始登上诺贝尔经济学的领奖台。

  2002年普林斯顿大学的心理学家丹尼尔·卡内曼(Dainel Kahneman)和乔治·梅森大学的经济学家弗农·史密斯(Vernon Smith)分享了诺贝尔经济学奖,这是诺贝尔经济学奖第一次颁给心理学家。201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颁发给哈佛大学的实验经济学家埃尔文·罗斯(Elvin Roth),表彰他在市场研究方面的贡献。2013年诺贝尔经济学奖颁发给耶鲁大学行为经济学家罗伯特·希勒(Robert Shiller)和芝加哥大学经济学家有尤金·法玛(Eugene Fama),尽管他们的观点截然不同。2017年诺贝尔经济学奖颁发给塞勒,肯定了他对行为经济学的贡献。从1969年瑞典皇家科学院第一次颁发诺贝尔经济学奖以来,共有79位经济学家获此殊荣,塞勒是第一次单独获奖的行为经济学家。

  二、从理性经济人到真实的人

  在“理性经济人”的假设下,传统经济学认为,行为主体总是理性的,以追求利益最大化为目的,消费者追求效用最大化,生产者追求利润最大化。正是由于行为主体的充分理性,使得市场供求达到均衡。自上世纪七十年代以来,塞勒等经济学家吸收了心理学和实验经济学对人类行为的分析,提出了“非理性经济人”概念,极大地丰富了对人性和人类经济行为的理解。

  主要内容包括:一是用社会偏好解释利他行为。传统经济学认为,人们在进行决策时主要考虑收益最大化。塞勒认为,在实际决策过程中,人们会受到许多心理因素影响,比如,对不公平的厌恶和对正义的向往。如果这些情绪足够强烈,就可能导致人们改变自己的决策。泰勒通过实验方法证明,人们在什么情况下会产生不公平的感觉,以及这种感觉有多么强烈时会使人们改变行为决策。塞勒通过多种实验来检测个人的利他合作倾向,以证明人类社会中除“个人偏好”还存在“社会偏好”,除“利己行为”还存在“利他行为”。二是用心理账户说明交易决策方法。塞勒举例说,如果人们要购买价值5万的奢侈品,对着工资卡会犹豫再三,对着中奖的彩票会马上行动。同样的5万元,由于收入来源不同,消费决策也会不同。这是由于人们设定了不同的心理账户,使人们在以不同形式获得收入时,消费决策或投资行为会出现较大差异。心理账户意味着人们内心存在着决策的参考点,这是一种简化的交易决策方法。三是用过度反应解释金融市场波动。塞勒运用实验经济学的方法证实,在股票市场上,当牛市来临时,人们对投资更自信,直到股价偏离企业的投资价值。当熊市来临时,人们对投资彻底失望,直到股价从另一个方向偏离企业的投资价值。过度反应心理使人们过于重视金融市场波动,从而忽略经济基本面和市场趋势。

  三、 从追求完美到接受次优

  塞勒提出的“非理性经济人”是真实的人,是现实中的我们,会犯错误,存在偏见,可能做出非理性选择。在“非理性经济人”假设下,行为经济学将心理学与经济学融合在一起,承认人的多样性、差异性和复杂性;直面人性的不足和缺陷。从传统经济学到行为经济学,表明主流经济理论正经历着历史性的变革,经济决策正在从追求完美走向接受次优。

  理解人的多样性和差异性,正视人性的不足和缺陷,是我们认识人类经济行为和经济决策的前提。在经济学研究方面,尤其是在经济制度建设和经济政策决策方面,应当充分理解人的复杂性,敬畏人的多样性。从根本上讲,一个良好的金融制度无论设计还是运行都需要包容人类的差异、接纳人性的所有美好与不足。

  总之,人类认识能力是有限的,由我们做出的经济决策、制定的经济政策总有可能存在不足甚至缺陷,因此,我们需要接受次优:一种不尽完美、但愿意正视不足,愿意接受批评,愿意不断改进的个人决策、宏观政策和制度安排。